席慕蓉:我是蒙古文化迟到的旁听者

http://www.hbha.net.cn 2009-6-2 21:02:35 来源:红安网


 (楚天都市报) 本报记者 范宁发自北京

  而沧桑的二十年后
 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
  微风拂过时
 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
  著名作家席慕蓉30年前写下的《七里香》,至今仍在许多书迷心中弥漫。本月23日,她又带来散文新作《蒙文课》和新版的散文集《追寻梦土》,现身北京签售。
  浅声细语、温婉清丽,定居台湾50余年的席慕蓉,言谈气韵一如江南烟雨,但略略昂起的颧骨、灿若星斗的双目,举止行藏又让人想起蒙古高原的云卷云舒。因为交通原因迟到10分钟,席慕蓉步履匆匆,抱歉之余也自嘲,自己本就是“蒙古高原千年文化迟到的旁听者”,所以20年来不敢停下追寻梦土的脚步。采访中,她最主要的时间都用来抒发对蒙古高原的热情。今天的席慕蓉很难说是纯粹的诗人或作家,她的整个生命都在为蒙古高原这个“原乡”熊熊燃烧。
  席慕蓉
  祖籍内蒙古,出生在四川,童年在香港度过,成长在台湾。台湾师范大学艺术系毕业后,赴比利时深造。1966年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布鲁塞尔皇家艺术学院。专攻油画,在国际上多次获奖。出版有诗集、画册、散文集及选本等
  五十余种。
  离别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
  ——《乡愁》
  乡愁是一本写不完的书
 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,对席慕蓉来说,颜料和诗行在书的前半部轻快走笔,而对于蒙古高原文明与记忆的追寻,成为后半部热烈厚重的书写。
  1989年之前,席慕蓉都没有到过蒙古高原。她叫它“原乡”,藏在血脉里的原初的家乡。席慕蓉称自己有很多“家乡”:四川、香港和台湾,但没有出生和成长的“故乡”:“经历流离的我们这一代,来不及给自己准备一个故乡。”于是,塞外的芳草离离、寻觅的云和流浪的鹰,成了席慕蓉没有年轮的乡愁。
  46岁那年,席慕蓉得以回乡,“看到起伏不定的高原我感觉很奇怪,这从未来过的地方如此熟悉。多年后我才明白,我是走在自己的梦土上。”
  父母、外婆反复说起的故乡,激发了席慕蓉寻根的欲望,20年来,她每年回内蒙一到四次,不停地行走在草原上,用笔记本、录音机记录下对于这片草原的点滴感受。
  而我们总是要一唱再唱
  想着草原千里闪着金光
  想着风沙呼啸过大漠
  想着黄河岸啊阴山旁
  英雄骑马啊骑马归故乡
  ——《出塞曲》
  父亲是一支出塞曲
  席慕蓉追寻梦土的旅途上,站着父亲的身影,他就是一支出塞曲,用那被遗忘了的古老言语,呼唤着记忆中的河山。说起父亲,席慕蓉眼眶潮起,她有一个最深的遗憾,就是从未问过身边最亲近的蒙古人,这个60年前离开故乡的游子心中深藏的乡愁。
  她回忆,和父亲在慕尼黑大学里散步时,遇上园丁除草,泛起的草香让父亲怀乡:“好像家乡的草香啊!”回到蒙古草原的女儿,嗅见草香气味那一刻懂了父亲,“那真是长城外才有的清香。”在欧洲旅行时,父亲嫌远山妨碍视线,席慕蓉最初不理解,而站在天苍苍、野茫茫的原野上,女儿有了同父亲一样的感叹,“草原就是那么辽阔,一眼可以看到地平线。”“父亲在德国教了那么长时间的蒙文,让许多人走上蒙古文化研究之路,我却一直忘了问问他思乡的情感,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父亲。”
  我可以锁住笔为什么
  却锁不住爱和忧伤
  ——《为什么》
  诗歌是写给自己的情书
  对故乡的书写,让席慕蓉放缓了走笔诗行的节奏,但她没有停止写诗。
  席慕蓉以情诗闻名,问她情诗赠谁,只换来诗人嘴角的微笑:“大部分是写给我自己的。”席慕蓉说,诗歌是自己生命现场的触动,很难说有具体对象,除了那首标明“给H·P”的《美丽的时刻》,“H·P”这个缩写困扰了一个记者很多年,“她问我为什么结婚了还这么大胆地给H·P写情诗,我说这就是给我丈夫海北的嘛!因为台湾话里,北的缩写发‘p’的音。”“如何让你遇见我/在我最美丽的时刻”,这是席慕蓉名作《一棵开花的树》的开头,她说,其实这首诗是写给一棵树的,是她坐火车见到的繁花织锦的油桐,“很多人把这首诗理解成少女情怀,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。”席慕蓉对情诗的定义并不因年龄而改变,“我已经不再年少,但仍有那种情怀,所以还是写那样的诗。”
  【对话席慕容】
  问:四十多年您一直被乡愁萦绕,还乡之后还有乡愁吗?
  席:刚回蒙古草原的时候很伤心,因为父母记忆中的美丽草原已面目全非。在我母亲的故乡曾有千里松林,可我已经找不到了。我写文章抱怨,为什么一棵树都不留给我呢?家乡人看到了这篇文章,几个朋友又开始种植松树,这让我很感动。所以,如果说过去席慕蓉的乡愁很悲伤,现在她是高兴的。
  问:您那么热爱草原,会不会定居在那里呢?
  席:曾有老家人邀我定居,我婉拒了,唯一的原因是受不了零下二三十度的寒冷。文化真是很奇怪的东西,我时而认同蒙古文化,但时而又把自己归入汉文化,感觉像墙头草两边倒了。(笑)
  问:您尝试过学蒙文吗?
  席:5岁前我会讲,但之后忘掉了,我是“插枝”生长起来的,没有根的感觉,但依然会受蒙古文化的影响。吉祥三宝有一次去台湾演出,乌日娜表演了蒙古长调,把所有人都镇住了。表演一结束,很多朋友都问我,你不是蒙古人吗,怎么不会长调呢?我为此写了一首诗,叫《我摺叠着我的爱》。
  问:您的孩子认同您的原乡情结吗?
  席:以前他们都不看我的书。但有一次,我儿子出国,在飞机上看我写的《金色的马鞍》,看到他外祖父那段泪流满面,开始理解了我。
  问:您以诗闻名,但实际上您的专业是油画,想过办画展吗?
  席:目前没有这种想法。我的画都很大张,我太懒,不想搬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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